2013年1月17日 星期四

親人重病,兒童應該分擔憂傷嗎?


華人社會一般認為,孩子不懂事,哄他一下,騙他爸爸或媽媽出國工作,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不會回來,過沒幾天,他們就活蹦亂跳的,啥事都忘了。等到孩子長大以後,再慢慢透露真相,免得嚇著孩子。可是,爸爸媽媽正在和死神搏鬥,甚至已經死亡,孩子真的都感受不到悲傷嗎?這對日後他的成長,將造成什麼影響呢?

/ 鄭春鴻

父母親罹患癌症,應不應該告訴年幼的小孩呢?再者,父母親的病情已經到了醫學不可挽回的時候,應不應該讓幼子知道呢?甚或,父母親因病過世,小孩該不該參加喪禮呢?應該怎樣對年幼的孩子述說父母親不會再回來的事?該如何去安慰他們呢?
紐約時報日前報導,美國社會和家庭已經逐漸認為,孩子應該和大人一樣參與憂傷的過程,並且認為,大人們應該正視孩子們的悲傷,允許他們在親戚和同輩人的陪伴下憂傷和哀悼,這樣對他們更好。憂傷的過程,指的應該是親人生病乃至死亡。
美國現有300多個專門為孩子建立「悲傷中心」(Grief centers)非營利諮詢中心。俄勒岡州波特蘭市的「道奇悲傷兒童和家庭諮詢中心」(Dougy Center for Grieving Children and Families)說,他們提供的服務包括兒童喪親服務的臨終關懷,在父母親身患重病時,他們的兒童悲傷訓練營(grief camps for children)也輔導這些即將失去父母的孩子如何面對自己的生活與人生。加州棕櫚沙灘市的悲傷訓練營「安寧訓練營」,給孩子們提供了一個討論死亡的場所,在這裏他們不必感到難為情或者擔心嚇跑了朋友。
身為父母生了重病的時候,如果病人有幼小的孩子,一般華人的習俗,病人自己包括周圍的親人是不對孩子「講實話」,告訴他們父母正在和生命博鬥的實況。除非父母死亡,才讓孩子「送父母最後一程」,以盡孝道。在美國,幾十年前,孩子們通常不參加葬禮。大家都認為如此可讓孩子們避免接觸失去親人的痛苦。現在,美國人越活越長,死亡就更少被提及。
華人社會一般認為,孩子不懂事,哄他一下,騙他爸爸或媽媽出國工作,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不會回來,過沒幾天,他們就活蹦亂跳的,啥事都忘了。等到孩子長大以後,再慢慢透露真相,免得嚇著孩子。可是,爸爸媽媽正在和死神搏鬥,甚至已經死亡,孩子真的都感受不到悲傷嗎?這對日後他的成長,將造成什麼影響呢?
「其實孩子們的悲傷是『隱形的』(invisible grievers)。」辛辛那提「弗恩賽德」(Fernside)的執行總監維琪·奧特(Vicky Ott)說:「過去人們認為,孩子們的「復原能力強,他們能很快恢復過來,我們不需要跟他們談論死亡。我想現在還這麼認為的人不多了。」該中心去年為1300名兒童和成人提供了服務。
  華人社會近年來也開始在分析兒童對死亡的看法,探討幫助兒童發展處理哀傷的應對能力。一項研究訪問了幼稚園及小學老師有關他們和孩子談論死亡的教學經驗,分享他們幫助兒童明白喪親的哀傷過程,和表達情緒的方法。
  老師會鼓勵兒童表達曾經歷的哀傷,並確認兒童表達感受、悲傷和提問有關死亡之事的權利。幫助家長及老師瞭解兒童對死亡的看法,從而更有效的疏導兒童對死亡的焦慮或喪親的哀傷。研究結果顯示兒童會主動提問有關親人離世或有關死亡的事,他們必須知道真實的情況,才可克服對死亡的恐懼。
長壽導致人們傾向過度保護孩子們,不去面對悲傷親人的重病和失去親人的事實。對有些家庭來說,死亡是個陌生的概念。然而,像「安寧訓練營」(Camp Erin)和「舒適地帶訓練營」(Comfort Zone Camp)這樣的訓練營,給孩子們提供了一個場所,他們可以在這裏談論過世的親人,而不必感到難為情或者讓校友們不舒服。
研究指出,將近六成的學童第一次接觸死亡的年齡,是在九至十二歲。悲傷反應以情緒方面較多,普遍出現的悲傷反應為想念、不捨、希望死者活起來、難過。
  臨終關懷中心是提早獲得幫助的好地方。他們不僅關注即將離世的病人的需要,而且在病人去世後一年內提供喪親安慰服務。
專家指出,我們可以讓孩子從兒童故事中,對死亡有基礎性的反省,在生死議題仍有許多禁忌的情況下,兒童閱讀生死故事,讓他們從「參與」故事中有較高的可能性走出對死亡的陰影。
  兒童故事以一個媒介的方式與兒童談生論死,是一種預先準備的態度,它提供部份在兒童生活中尚未有過的經驗,給兒童不同的思考路徑看待生活,這些故事不僅傳達生死概念,也幫助正面臨周遭死亡問題的兒童讀者釋放緊張與悲傷的情緒。藉著故事探索問題,兒童故事形成最有力的溝通媒介。
  不過,專家特別提醒,但在現實環境中,由於兒童並非是個完全「自主的」閱讀者,許多的成人的參與其中,使得兒童閱讀故事的樂趣與自身詮釋故事的能力時常是被剝奪的。大家要知道,在故事的詮釋活動中,需要的是文本與讀者之間相互的運動與對話,並以開放性的態度做為開端,這樣才能使得兒童能夠擁有最大的「自主權」,不受到成人或伴讀者的牽制,並以兒童天生具有的遊戲的本能,完全融入閱讀故事的活動中。兒童藉由故事所展現的自我也逐漸突顯,不只認識自我,甚至超越自我。
  2010年,美國有160萬病人接受臨終關懷,1982年國家老年醫療保險(Medicare)臨終關懷救濟金創立的時候,這個數字是25千人。「全國臨終關懷和悲傷緩解組織」的主席唐納德·舒馬赫(J. Donald Schumacher)說,過去有人離世後,沒人關注孩子們的需要;「但是現在他們也被列入臨終關懷計畫的一部分,在臨終關懷時他們的需要會很快得到關注」。
  87歲的拉比·格羅爾曼(Rabbi Grollman)1967年出版了一本很有影響力的書——《向孩子解釋死亡》(Explaining Death to Children);他說:「30年前,人們認為孩子們不能理解死亡。」他補充說,但是現在,家中有人去世後,很多父母允許孩子們看到他們的悲傷:「我們儘量讓孩子看到真實的世界,而不是童話世界或者半真半假的世界。」
  對很多父母來說,面對死亡仍然是一種讓人痛苦不堪的經歷,很難跟孩子開口。
  死亡這個話題跟性不一樣,還沒有被正式列入父母教育子女的必要項目。安迪·麥克尼爾(Andy McNiel)是「全國悲傷兒童聯盟」(喪葬專業人員和志願者的網路組織)的第一任執行總監,他說,「我們沒有告訴孩子們真實的情況」,部分原因是我們真的想保護他們。
  但是即使不讓一個上幼稚園的孩子參加祖父的葬禮,或者不告訴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其母親死于自殺,他們知道的事情,往往還是比父母想像的還要多。就像麥克尼爾先生說的,他經常問那些父母:「如果他們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是願意讓他們跟你一起面對——還是讓他們獨自面對?」
   艾倫·沃爾費爾特(ALAN WOLFELT)是個悲傷顧問,寫了十幾本關於喪親的書籍,他喜歡這樣說:「如果你的年齡已經夠大,懂得如何去愛,那麼你也該懂得如何去悲傷。」
  但是像父親或者祖母去世這樣的消息,悲痛中的父母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方式通知子女才好呢?這並不容易,特別是考慮到父母們會習慣性地保護孩子,不要讓他們遭受任何的痛苦,更別提這種終極的痛苦。以下是專家的幾點建議:
  俄勒岡波特蘭「道奇悲傷兒童和家庭諮詢中心」的執行總監唐娜·舒爾曼說,告訴孩子們在葬禮上他們會看到什麼,特別是如果棺材是打開著的話。一定要解釋為什麼儀式很重要。她說,告訴他們在葬禮上,「朋友和家人聚在一起哀悼」,「我們會很悲傷,我們會展示父親的照片」。
  不要使用模糊的委婉語,比如「祖母離開我們了」或者「媽媽去睡覺了」,以免小孩子害怕上床睡覺。芝麻街工作室有一些視頻,可供父母和學齡前的孩子一起觀看,幫助孩子明白:死了以後是不能復活的。(其中一個講述的是艾莫想給他死去的叔叔打電話。)專家還建議給出這樣的解釋:「一個人死去之後,他/她的身體停止運轉了。心臟停止跳動,身體不能移動,也不能吃飯或者呼吸了。」
  那要是孩子問你是不是也會死,該怎麼說呢?死亡和瀕死領域的研究先驅厄爾·格羅爾曼拉比(Rabbi Earl Grollman)建議這樣回答:「任何人隨時都可能死亡」,但是「我很健康,我應該還會活很長、很長時間」。
  如果摯愛的人因自殺或者他殺而死亡,直接談論此事就會格外困難。但是「全國悲傷兒童聯盟」的執行總監安迪·麥克尼爾(Andy McNiel)說,還是有必要告知真相。他問那些父母:「你能保證你的孩子們永遠都不會發現真相?」他說,毫無例外,「我從沒聽哪個人說:我一定能掩蓋真相。」
   要考慮孩子的年齡,要使用直截了當的語言,對話應該以孩子的問題為主導。就像格羅爾曼拉比建議的那樣:「一定要弄清楚孩子想知道什麼,以及什麼時候想知道。不要貿然講太多。」
 
  孩子與死者關係較為親密者、對死亡有較多的疑惑;曾主動找他人談內心感受者,其悲傷反應會較強烈些。第一次接觸死亡事件有更重大影響,主要以感受與行為佔多數。再也看不到死者了、家裡少了一個人,普遍出現的有生命要好好珍惜、更珍惜家人朋友的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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